星期二, 3月 18, 2008

瓶子

要不要跳進瓶子?在決定之前,他佇在那裡,想了很久。


放學回家的路上,世界上的所有街角玩了一次大風吹。他從便利商店的斜對面進入里斯本,細細的小巷拉著他穿越來到安卡拉。他的毛細孔被吹進各個彼此不相認識的空氣,眼睛在街景之間旋轉,那些旅遊雜誌裡的陽台與屋簷在一個個十字路口之間升起,而後沉沒。


他並不知道為什麼,但自己突然懂得每支門牌所說的語言;在經過十幾次不協調的街景交接之後,甚至慢慢地可以預測下一個轉角所屬的國度。煙臺蘋果林通往普羅旺斯,威尼斯的水道對面是京都的清酒......


多麼美妙呀。他想。這時他才微微意識到,他已經完全不在意自己能不能回家。


然後瓶子就出現了。


那是一個很大的瓶子,大得像是深山裡千年的神木。瓶子站在他視線正前方,然後所有街道都消失了,包括他腳下這雪厚得像被子的聖彼得堡。


他把一句句來自每個異國巷弄的抗議語句緊緊地抵在舌頭下面,想用最大的音量一次全吼向對面這莫名其妙的瓶子。我的石板街呢?睡著一座噴泉的廣場呢?鬧市裡的叫賣聲和燒餅香呢?我的家呢?


瓶子慢慢地滑進地下,滑呀滑地,整個瓶身就都在地底了,只剩下瓶口在他腳邊。


「既然如此,就進來吧?
」黑黑的瓶口裡傳來淡淡甜甜的聲音。


他嚇了一跳,轉頭看看身後,看看旁邊。什麼也沒有,除了瓶口在地面留下的黑黑深洞。


要進去嗎?他靜靜站著,想了很久。一動也不動。


很久很久。


然後他跳了進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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